Day32台東藍(達仁-大武-大鳥)
因為身體太過疲憊,所以昨晚特別好睡,我一覺到天明幾乎沒有醒來過。清晨起床,吃完民宿老闆預備的豐盛早餐後,我就收拾行囊跟阿傑道別出發。
離開民宿沿著台九線一路向北,往前不久有一條向右轉的岔路,是通往南田阿朗壹古道的入口,而我當然是向左轉從達仁鄉進入大武鄉。
走過大武鄉界碑,我的右側是廣袤無垠的太平洋,接下來幾天我的生活就是看海、吹風、看海、吹風。在這個季節,強烈的東北季風持續從太平洋颳向台灣東岸,由於風勢過強以至於我的長傘幾乎無法撐開。無奈,只好拿出帽子還有脖圍把自己裹得緊緊的,以免曬傷。
對於防曬的方式,許多人是選擇戴遮陽帽,但因為我的頭皮容易出汗戴帽子會很不舒服,所以改用長傘代替遮陽帽。
「有一種藍,叫台東藍。」
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,台東藍的標語在網路上盛傳,以致於有更多的遊客慕名前來。但對我來說,台東藍不僅僅只是一個標語,更像是某種寄託心靈的烏托邦,來到這裡我可以忘卻生活中的煩憂。
台東清澈的海藍與天空的蔚藍,還有一望無垠的太平洋藍,構成了海天一色的夢幻藍。無邊無際的東部藍,讓人心情都變成了遼闊的藍色。能在東部海岸看海、聽海、閱讀海,我覺得是人生的一大享受,我就這樣走在台東藍的海岸邊,一步一步前往今天的目的地。
頂著強烈的陽光,我走到南興休息站在這裡借用廁所後,就前往不遠處的「大武之心南迴驛」。大武之心南迴驛是台東縣最大的休息站,建築外觀以「燈塔」為意象,特殊新穎的曲線造型相當吸睛,這裡配合近幾年的「南迴藝術季」,有幾座漂亮的裝置藝術設立於此。而南迴驛的海岸邊就是尚武漁港與大武漁港。
我走到南迴驛的二樓,二樓戶外有一座名為「陽光下呼吸的家屋」的裝置藝術,意味著族人用板岩在斜坡上蓋了會呼吸的家。在這裡拍了幾張照後,我離開南迴驛的建築,走往大武漁港旁的另一座藝術裝置「1314號的藍」。
1314號的藍由許多純白色的金屬管組成,是對維度藍家屋的完美幻想,超越維度、真實而抽象的存在。裝置藝術從某個角度看過去像一個家,轉換至另一個角度看起來像一艘船,這個藝術裝置充滿了對家與船塢的想念。
時間接近正午,我走到尚武漁港附近的便利商店休息,在這裡休息避暑的同時,還看見徒友阿傑從便利商店外走過,真的很有趣。歇息了三個小時後,我繼續出發前進。
離開便利商店不久,我來到台東大武的熱門打卡地點「台九遇到愛」。因為諧音的緣故,所以9420路標,成為大家都會來打卡的地點,而公路總局在這裡裝設「幸福公鹿」後,這地方就更廣為流傳,「抓鹿」的行動一時蔚為風潮。
離開9420路標,繼續走在大武鄉的海濱步道,沿路上有許多的藝術裝置,我在這裡走走停停,邊看海景邊拍照。此時太陽已經從東邊繞至西邊,所以當我望向大海那一側時,不用擔憂刺眼的陽光。
遠方海平面上是矮矮的積雨雲,一團一團白色的雲朵,漂浮在太平洋的上空。雲朵悠遊自在隨風而動,讓人想要懶洋洋地躺在上面,飄向無垠無涯的遠方。
走過色彩繽紛的大武彩虹村,剛越過大武溪不久,兩位從台中騎摩托車出發環島的大姐,好奇地把我攔了下來,她們今天要到金崙泡溫泉。我們在路旁聊了許久,她們送了我水果當作物資後,就繼續騎上摩托車回到她們的旅途。
走到大武溪附近的便利商店,由於今晚民宿附近幾乎沒什麼吃的,所以我想在這附近買些食物做為我今天的晚餐。打開地圖看了一下附近餐廳的位置,發現有一家評論頗高的超厚雞排,於是我決定買雞排當晚餐。
才剛走到雞排攤不久,就發現一對騎重型機車的大哥、大姐也在這裡排隊買雞排,他們看見我在徒步環島就好奇地跟我聊了起來。
「你今天徒步環島第幾天呀?」大哥問我。
「呃,第三十二天吧…。」我思索了一會兒,有點忘記今天到底徒步環島第幾天,語氣裡帶著些許不確定。
「我也有想過要徒步環島,但一直沒有較長的假期。」大哥認真地說。
「那你要不要考慮看看『分段』的徒步環島?就是利用假日的時間徒步,然後坐火車回家,下次假日再搭火車,回到同一個地點接續著走。」我給了他分段徒步的建議。
「但我想要一次性的走完耶…。」大哥看起來有點苦惱。
大哥與大姐從淡水騎重型摩托車出發,他們等一下要去花蓮富里,參加為期兩日的「騎士烏托邦活動」是哈雷摩托車的聚集大會。據大哥表示他一日環島的次數已經三十多次了,累積了許多勳章,我在一旁聽得傻眼,這根本就是環島狂人呀,我真是佩服得五體投地。
我們聊了非常久,因為我知道大哥很認真在思考徒步環島的事情,但畢竟平時要工作沒有這樣長的假期,但他又不想要分段徒步環島,所以他陷入了某種兩難。
我想這種兩難也是大家都會遇上的,畢竟如果要長時間的假期,大概只有畢業、退伍、離職、退休,不然很難有這種長假,而我自己的做法就是直接離職。
我與大哥相談甚歡,最後大哥請我吃雞排套餐,我真的非常感謝他,而我也衷心祝福他有機會能踏上徒步環島的旅行。
告別大哥與大姐,我拿著雞排往北方前進,此時天色漸暗,我也從台九線轉入前往大鳥村的道路,進入村落後我一路順著上坡走到今晚的民宿。
好多年前我曾經造訪過大鳥村,那一次是跟著教會的暑期活動,一起來大鳥部落帶孩童,舊地重遊不免有些感嘆,從前帶過的那群小學孩童,如今年紀應該都已經高中了吧。只是時光荏然,物是人非,而我再次踏入此地的身份,也不再是輔導課的大哥哥,而是一位漂泊無依的旅人。
晚上在民宿休息,大啖好吃又厚實的雞排,我覺得幸福極了。稍晚就洗澡休息,寫寫徒步日記,預備明天的旅行。難得來到台東,我決定明早要去看日出,希望我明天不要睡過頭。
漫漫長夜,我想起了許多過往,也想起了許多美好的回憶,只是回不到過去了…。
Day33鞋子破洞了(大鳥-金崙-太麻里)
半夜下了場傾盆大雨,就在我睡睡醒醒之際,貪黑起早原本打算要去看日出的我,看著窗外的大雨,當頭被淋了一盆冷水,該不會今天的日出要泡湯了吧?
好不容易等到雨停,我急急忙忙地走出門,希望能趕上日出的時刻。
順著大鳥部落的斜坡,我從山坡上的民宿往下走,走過大鳥國小重新回到台九線。當我從台九線的公路邊望向大海,海平面上是一大片黑壓壓的陰雲,而當我仔細一看,不難發現遠方的海面上正下著大雨。
其實不僅是遠方的海面,就連我目前站立的公路邊也能感受到雨滴,我苦笑,今天應該看不到日出了,只能夠明天再早起一次,看有沒有機會見到台東的日出。
收拾起糟糕的心情,我撐著傘向北前進,此時天空是深色的灰藍,而我行走的柏油路面則滿是積水。我感覺鞋底有些滲水,不知道是因為鞋子太過透氣,還是路面過於潮濕。
目前時間還不到六點整,但已有許多大卡車從我身旁匆匆經過,都是辛苦工作的人們。
涼風輕輕地吹拂著我的臉頰,山邊的蟬鳴鳥叫、海潮的聲響繚繞在我耳際。早晨的東北季風並不強烈,所以我可以撐起雨傘,而不用擔心雨傘開花。正當我享受在這早晨的靜謐,忽然海的那一側出現了橘紅的光彩,我轉頭一看——日出了。
橘紅色溫暖的半圓慢慢從海平面升起,刺眼的光芒被濃厚雲霧遮住,以至於剛升起的太陽,顏色看起來竟像是落日餘暉的紅。
相比起整片大海,初升的太陽就是一個小小的光點,在整片海藍色的畫布中,這光點是如此的渺小與微弱,但就是這看起來微小的光點驅散了昨日的黑夜,也就是這小小的光點,用無限的光與熱照亮了水藍色的第三號行星。
四周圍是如此安靜,以至於我可以清楚聽見自己的心跳聲,我就這樣靜靜地看著日出,彷彿時間停止,天地間只剩下我與初升的暖陽。
當太陽漸漸隱沒在厚實的雲層,我才不捨地移開視線,重新欣賞起台東清晨的大海。心滿意足地吁了口氣後,我回過神來繼續獨行在藍色的台東海邊。
乘著無人光影的遠行 是你的旋律
原來我總習慣 跟著你 望向你的背影
怎麼追 追不到 你飛快的隨性
田馥甄《乘著無人光影的遠行》
作詞人:小球(莊鵑瑛)
不知道為什麼,腦海中默默想起這首歌曲,我就這樣哼著輕快的旋律,漫步在寂靜的海岸公路邊。此時天空已不再飄雨,於是我就把傘收起,愜意地邁步前進。
走過加津林部落,路過寂寞的大竹沿海,在整整走了十一公里的路程後,我才終於在大竹休息站找到便利商店,並在這裡休息吃早餐。休息完後再度上路,我越過大竹溪正式進入太麻里鄉的地界。
隨著日頭逐漸升起,路上有越來越多環島騎士從我身旁經過,騎士們熱烈的加油聲不絕於耳,甚至多到我有點煩躁,讓我有一種想要把徒步環島背板收起來的衝動。但不行,儀式感很重要!掛上背板徒步環島,是一件充滿儀式感的事情。
走過瀧溪火車站,沿著台九線北上的這一段路途,海岸上布滿了水泥消波塊,這裡的消波塊跟大武海濱的有些不同,感覺是更早期製造的消波塊型式。
在往前走了好長一段距離後,我來到鐵道迷的熱門打卡地點「多良觀光車站」,從遠遠的公路上,我就看見這裡停滿了遊覽車。當多良車站從鐵道秘境變成廣為人知的觀光地點後,這裡就設置了許多裝置藝術,使得大批觀光客湧入這裡。
我原本想要走上火車站月台,欣賞美麗的鐵道風光,但在看到大批人潮後我就一點也不想去湊熱鬧了。
繼續前行一段路,我轉入通往金崙村的阡仔崙橋,終於來到我熟悉的金崙部落。我在這裡的便利商店休息,隨手打開地圖一看,才發現我整整走了九公里都沒有歇息。整體來說從台東大武到台東金崙這一段路,沿路上都沒有遮蔽物,所以有想要走這一段看海景的朋友,請審慎評估自己的腳力。
當我脫下濕漉漉的鞋子拿到眼前一看,才發現鞋底破洞了。天哪!這是我為了徒步環島特地買的新鞋,如今竟然撐不住了,看來需要去台東市買新鞋了。在便利商店休息三小時後,我才再度穿起未乾的鞋子,離開舒適的冷氣空間。
許久沒來到金崙部落,我順著下坡走到金崙教會、金崙火車站回憶過往,然後才離開部落朝著新香蘭前進。
沿著台九線走在地勢頗高的南迴公路「金崙-新香蘭」段,這裡的車流量很大且砂石車眾多,卡車司機們的車速都很快,更要命的是公路旁的護欄非常低,僅到達我腰部的高度。走在這一段路上,我不僅要躲避危險車流,還要注意旁邊的低矮護欄,更要克服自己的懼高症,走完這一段路後我真覺得自己的小命都快去了半條。
心有餘悸地走到地勢較低的新香蘭,走過路邊幾個主打「廁所很大」的便利商店標語,我終於走到今晚休息的民宿。
今晚落腳的民宿在徒客界小有名氣,老闆娘非常親切,來到這裡就像回到家一樣。老闆娘養了四狗二貓,性格溫馴都非常親人,而且聽老闆娘說隔日如果我想要去海灘看日出,狗兒們會在前方親自為我帶路,未免也太聰明了吧。
放下行囊沖洗完身體後,我就到庭院跟狗狗貓貓一起玩耍。稍晚老闆娘預備了徒客限定的豐盛晚餐,我帶著感恩的心謝過老闆娘後,就端著晚餐到月光灑下的庭院內,享受美味的一餐。
邊吃晚餐的同時,狗兒也在旁看著我吃東西,牠們渴望食物的眼神看得我有點不知所措,只好分享幾塊鮮嫩肉食給牠們吃。
嗑完美食回到床鋪區後,我就滑手機休息,預備明天的旅途。雖然今天如願以償地看到日出,但我仍貪心地想著,明天能否再看一次台東日出。就在美美地幻想中我安然睡去,一夜好眠直到天明。
Day34-35再遇阿傑(太麻里-知本-台東)
天還未亮我就醒來了,簡單漱洗後,想說去屋外收拾昨天洗好的衣服,誰知才剛踏出門,忽然一陣冷風吹來。哇,這也太冷了吧,匆匆把衣服從衣架上拿下來,我趕緊躲回屋內。
背上行囊我踏出大門,狗兒們被我的開門聲驚動,疑惑地看著我,在想我是不是要去看日出,當我從庭院走往院子外,四隻狗兒也跟著我準備要帶我去海灘。我啞然失笑,這些狗兒也太有靈性了吧,可惜我今天時間比較匆促,沒有要去海灘的打算。
我走往台九線的方向,四隻狗兒疑惑地站在原地看著我沒有跟過來,我揮手向牠們道別,希望下次有機會來這裡,再請牠們帶我去海灘看日出。走回台九線,我再次孤身向北。
晨光熹微,新香蘭的人們都還未醒起,或許因為今天是假日吧,大家都睡比較晚。
走上南太麻里橋,這裡視野遼闊,我站在這裡等待日出。橋墩旁邊是火車鐵軌,台鐵EMU3000白色自強號從我身旁疾駛而過,我抓緊時間拿出手機,拍下了快速通過的火車。
我站在橋上等待許久都沒有看見日出,拿起手機看了看今天的日出時刻,發現已經過了十分鐘。咦,今天天氣很好呀,為什麼沒有日出呢?我思索許久猜測可能是角度不對,或許我目前站立的位置沒有直面太平洋,所以看不到日出。
沒關係,至少我昨天有看到台東的日出,我如此安慰自己,帶著些許遺憾我再度邁開步伐。
越過太麻里溪,我走到太麻里火車站附近的熱鬧街區,此時已經有許多早販開始營業,正為生活忙碌著,雖然街道裡有許多早餐店,但我決定等看完「太麻里平交道」後再去吃早餐。當我走在熱鬧的街區中,忽然一對騎自行車的夫婦停在我旁邊。
「加油,你今天徒步環島第幾天呀?」那位太太問我。
「呃,應該是第三十四天…。」老實說,我走到有點不知今夕是何年,語氣裡帶著不確定。
「哇,好厲害呀,加油喔。」那位太太再次幫我加油,旁邊的先生也向我豎起大拇指。
「好喔,非常謝謝您們。」我帶著感恩的心開口向他們道謝,並目送他們離開。
走過太麻里火車站的外圍,爬了一段不短的山坡路後,我終於來到太麻里平交道。我在平交道附近尋找拍照的角度,當我終於尋到那個大海與平交道交錯的拍攝點,動畫《灌籃高手》的片頭曲從我腦海中響起,這裡還真有點鎌倉高校平交道的感覺。
忽然間警鈴響起平交道的柵欄放下,我剛好遇到火車要通過的時間,一輛普悠瑪號從我身前飛速駛過,我也抓緊時間拍照。
拜訪完太麻里平交道後,我走下山坡回到台九線,在公路邊的早餐店享用今天的早點。早餐店老闆娘看見我在徒步環島,就興致勃勃地跟我聊了許久,她說雖然自己是路癡,但她也想要試試看摩托車環島,而我也衷心祝福她能夠完成願望。
告別老闆娘後我沿著坡道往下走,來到千禧曙光紀念園區的海灘,一早就有許多老人家在這裡散步,海灘上也有幾位遊客在此地遊玩。看完美麗的海灘後,我沿著坡道回到台九線繼續向北走。
往台東市區前進的路上,道路兩旁種滿了釋迦樹,當海風吹過釋迦的果園,釋迦樹的葉子在風中沙沙作響。
台東早年種植的經濟作物是柑橘與鳳梨,後來因為柑橘生產過剩、鳳梨成本提高,果價卻未能上升,導致農民種植意願低落,農村蕭條人口嚴重外流。當農民積極尋找替代作物的同時,最後竟然是釋迦讓台東的農業經濟起死回生,讓人不由慶幸,釋迦真是上天賜給台東的財富。
在烈日下我撐著長傘,沿著公路從華源八號橋走到華源一號橋,途經一處木造平台,我在此眺望壯闊的「華源海灣」。持續往前走了不短的路程後,我終於來到華源海灣的沙灘,這裡有許多攤販,還有假日來此遊玩的旅客。
在沙灘旁的涼亭休息片刻,不久後我就繼續向北前進。當我走過三和海濱公園快要進入知本時,忽然一位徒友出現在我的視線中,好不容易終於又遇到徒友了。
「妳今天要走到哪裡呀?」我問。
「我今天要走到金崙火車站。」她說。
「好喔,從新香蘭到金崙那一段公路有點危險,妳可能靠著山壁這側走比較好,靠海那側的護欄有點低。」我提醒道。
「好的,非常謝謝你。」她說。
我們站在路邊互相分享了許多情報,這位徒友從屏東出發,她想用徒步環島的方式為自己慶生,如今她已經走到台東,也就是說她僅剩下最後一哩路就可以走回家了。與她相比我還有將近一個月的路程可以走,我不由慶幸,自己還不用那麼早回家當社畜,哈。
我們為彼此加油打氣後就互相告別,她繼續向南前進,我則繼續向北方走。
往前走到台九線與台十一線的岔路,此時我轉往台十一線的方向,越過知本溪後,我在知本火車站附近的便利商店休息,度過中午時光。
當我坐在便利商店內看著外面陰暗的天空,因為怕稍晚會下大雨,所以不敢休息太久就起身前進。才剛重新上路不久,忽然一輛轎車停在我面前,一位好心的大哥送了我運動飲料,我心存感激地接過並不住地謝謝他。
當我沿著台十一線正要走上豐源大橋時,不知道為什麼我的胃突然一陣滾動,我感覺非常不妙,坐在路邊休息了一會兒才再度前進。
越過利嘉溪,我從台十一線走入台東市的中華路四段。我站在路邊看著遠方的台東市區,並感受著肚子內的翻騰,我猶豫是要找一家加油站解決便意,還是撐到市區內的背包客棧,再好好解放一番。
打開地圖研究路線,發現我距離背包客棧還有五公里的路程,也就是我還需要再撐一個半小時,猶豫許久,最後我決定走到背包客棧解決我的腹腔滾痛。
這五公里的路程甚是煎熬,我夾緊臀部加速前進,當我看著遙遠的市區建築,真的很懷疑自己能不能撐到那裡。就在我舉步維艱、費盡周折、歷盡艱辛的快步移動後,終於抵達背包客棧,順利解決我腹中的存貨。
一陣舒暢後,我一臉輕鬆地走入浴室,沖洗我滿身的疲憊。在暢快的沖完澡後,我到客棧的交誼廳稍作休息,就出門去找晚餐吃。
這是一家我很熟悉的背包客棧,只要途經台東市我都會在這裡留宿,所以很熟悉附近的巷弄。因為明天是休息日,所以我開心地買了炸物,要拿回背包客棧大快朵頤。
回到客棧時老闆剛好在餵貓,跟他打了聲招呼後我就走入交誼廳,準備在這裡享用美味的炸物,而我前腳才剛走入交誼廳,後腳就再次遇到徒友阿傑。
前幾天阿傑聽了我的建議也來這邊留宿,雖然他早我一天到達這裡,但因為今天是他的休息日,所以我們能夠再次碰上。他今早在外面閒逛,恰巧這時候回來拿東西準備再出門去逛夜市,他邀請我一起去,但我剛買完晚餐回來只能無奈拒絕他的邀請。
阿傑出門後,我就坐在交誼廳邊吃炸物邊整理今天的照片,稍晚阿傑逛完夜市回來,我們就坐在交誼廳分享這幾天的收穫。
「你這幾天有去什麼地方嗎?」我問。
「我前天晚上在金崙的背包客棧遇到一位徒友,我們昨天是一起結伴從金崙走到台東。而且我跟他,還有你,我們的名字裡都有一個『冠』字耶,真的快笑死。」阿傑開心地回答,他的本名叫做冠傑。
「那他今晚住哪呀?」我疑惑地問。
「喔喔,他住他台東的朋友家,真好,省了一筆住宿費。」阿傑羨慕地說,他自己是朋友滿天下的人,所以到處住親朋好友家,可惜台東這邊沒有好友。
「那你們明天會繼續結伴而行嗎?」我好奇地問。
「對呀,我們決定結伴一起走,看看有沒有機會一起走回北部。」阿傑回答道。
在徒步環島的旅途中,有些人會選擇旅伴,有些人則選擇獨行。阿傑是前者,我明顯是後者。或許是性格孤僻吧,我喜歡一個人安安靜靜地走路,但我覺得用更現代的說法應該是「懶惰於社交」…。
稍晚我先回到床鋪區休息,阿傑則繼續在交誼廳上傳影片,跟他的筆電奮戰,感覺他今天又要晚睡了。
通常隔天是休息日我都不會那麼早睡,但不知道為什麼,或許自己的身體已經習慣徒步的生活規律,才晚上十點鐘我就覺得累到不行。爬上床鋪蓋起棉被,沒過多久我就睡著了。
隔日還不到八點鐘我就醒了,先去附近吃完早餐再回到背包客棧,剛好阿傑在交誼廳整理行囊,正要開始他今天的旅途。跟阿傑打完招呼,預祝他接下來的行程一路順利後,我就站在客棧門口目送阿傑離開。
今天有一個重要任務就是要去買雙新鞋,但鞋店沒這麼早開,所以我就坐在交誼廳玩手機遊戲耍廢。此時屋外飄起了細雨,我在心裡暗暗為阿傑捏了把冷汗,他真的運氣不太好呀,才出門就遇雨,但他本身是基隆人應該很習慣下雨吧,我默默想著…。
看著屋外雨勢漸弱,我就出門到市區的鞋店購買新鞋,當我穿上新鞋後,我感覺自己的腳步輕盈不少,不知道這雙鞋能不能撐到我徒步環島的最後一天。
吃完午餐我回到背包客棧小睡片刻,接著就在客棧裡玩貓也翻閱一下交誼廳內的書籍,一個下午的時間就這樣過去了。稍晚就出門買食物,接著拿回到交誼廳大吃特吃。
此時客棧內陸續來了許多旅客,我跟幾位摩托車環島的朋友坐在交誼廳內閒聊,開心地分享著彼此的旅途。稍晚又遇到一位入住的徒友,畢竟都是用雙腳環島的人,所以我們有許多共同的話題可以聊。
這位徒友今天從金崙走到台東市區,而她明天要搭火車回金崙,跟另一群路上認識的徒友,再一起走來台東市區。我真的很佩服她,因為如果要我再回去重走一次,我實在沒那個意願。
隨著時間漸晚,大家陸陸續續回到床鋪區休息,預備明天的旅行。當我爬上溫暖的床鋪,簡單做了幾個舒展動作後就躺下休息,希望今夜能有個好眠。
夜晚的床鋪區裡,是旅客們此起彼落的打鼾聲,有時候聲音過大我還會被吵醒,用力摀起耳朵繼續睡,我好不容易才終於睡去…。
Day36-37花東縱谷(台東-鹿野-關山-池上)
躡手躡腳拿起自己的背包,我離開旅客們都還在沉睡的床鋪區,走到交誼廳才開始整理自己的裝備。昨晚有些沒睡好,我在猶豫是不是該去買個耳塞,但如果我把耳塞戴起來就可能連自己的鬧鐘都聽不見了,這讓我有些苦惱。
背上行囊走出客棧的大門,此時天剛亮,清晨還是一如既往的冷。
沿著新生路走到鐵花村音樂聚落慢市集,接著我轉入更生路,再次回到台九線。平日早晨的路上已有不少車輛,但我卻感覺大家的生活步調不快,有一種閑靜與怡然,感覺台東是個慢活的城市。天空中是魚鱗狀的高積雲,這些雲為我遮住陽光,所以我可以悠哉地前行。
「哈囉,我可以拍一下你的徒步環島背板嗎?」一位晨起慢跑的大哥問我。
「沒問題呀。」我站在原地讓他拍攝。
「我去年也有徒步環島,所以在路上看到徒步環島的人,就特別開心。」這位大哥說。
「哇,原來是大前輩,您好,您好。」我驚呼一聲,沒想到一早就遇到徒友前輩。
「你今天要走到哪裡呀?」他問。
「我今天要走到鹿野。」我說。
「好,加油。」大哥說完話就繼續往前跑。
「謝謝。」我看著他的背影大聲說,大哥也舉手回應。
走過卑南文化公園,我在台東縣立壘球場附近吃早餐,吃完後就繼續上路。
離開台東市的街區,我來到茄苳樹綠色隧道。秋天的早晨漫步在綠色隧道裡,我感覺非常舒適,走出綠色隧道後我也正式進入花東縱谷。
徒步在花東縱谷內,我感受縱谷生活的悠閒,道路兩側種滿了鳳梨釋迦,羊角蹄的淡紫色花朵在路旁爭先恐後地綻放,滿山遍野由綠轉黃的秋色,覆蓋在兩山之間的空曠平原,秋季的花東縱谷美得讓人心醉。
沿著台九線,我從檳榔橋走到澱粉橋,踏過斑鳩橋來到煙草間。真的不要懷疑,以上都是地名,這些地名因為歷史緣由,有些是原住民語的發音,有些是日治時期當地的產業名,約定俗成後這些名稱就一直沿用至今。
剛走進初鹿村,突然一輛計程車停在我面前。開車的大姐不顧車上的乘客,霸氣地停車拿了飲料與零食給我,祝我徒步平安,我真的感激不已。
在初鹿的便利商店借用廁所後,我繼續沿著公路北上,走過一連串的上下坡,一隻黃褐色的浪浪站在道路邊緣,當我逐漸靠近時這隻狗也不吠也不叫。
我蹲低身軀,這隻浪浪緩慢地向我靠近,我摸了摸牠的頭,覺得牠獨自在這裡怪可憐的。
「你怎麼自己在這裡呀?你的同伴呢?」牠發出嗚嗚的叫聲,並一直舔我的手。
「要不要跟我走呀,我帶你去吃好吃的。」我猜牠可能一陣子沒吃飯了,所以肚子很餓。
摸了牠的頭許久,我站起身往前走,並不斷地引誘牠跟著我,但牠只是站在原地看著我。此時我突然有一個想法,如果牠跟著我走到鹿野的背包客棧,我就收養牠,但牠卻轉頭走掉了。
沿著山坡路我來到鹿野溪旁,遠眺種植稻米的鹿野平原。順著下坡前進快要進入橋墩時,路口佇立著一座延平鄉的石雕,上面是紅葉少棒隊的雕像,從這裡左轉可以進入紅葉部落去參觀紅葉少棒紀念館,而我則是向右轉走上鹿鳴橋。剛走上鹿鳴橋,我視線中出現了一位全身緊裹的身影,是的,又是一位徒步的朋友。
這位徒友從台北出發,她比較害羞不太願意跟別人合照,我們互相打氣加油後,就一南一北,繼續我們各自的旅途。
中午走到鹿野的便利商店休息,但因為天色有些陰暗我不敢逗留太久,就起身繼續前進。
踏過鹿野橋,走過長長的小葉欖仁綠色隧道,出現在我兩旁的是金黃色稻田。金黃色的稻穗隨風搖曳,在遠方墨綠色海岸山脈的襯托下,獨屬於花東縱谷的田園景色,大氣地展現在我眼前。鹿野平原盛產鹿野米,某家知名連鎖速食店的米漢堡,使用的正是鹿野米。
慢悠悠地,我晃到今晚的背包客棧,運氣不錯,雨還未降下。
在背包客棧洗澡、洗衣後,由於背包客棧附近沒有賣吃的,所以我就跟客棧老闆娘借用摩托車,騎到鹿野火車站附近去買晚餐吃,而就在騎往鹿野火車站的路上,天空竟然飄起了細雨。
填飽肚子後,我淋著雨回到背包客棧又再洗了一次澡,稍晚客棧老闆娘從台東市區辦完事情回來,我們就在交誼廳裡閒聊。
「牠叫做波羅蜜。」老闆娘抱著客棧裡的家貓,向我介紹道。
「喔,為什麼不取英文名字呀?我朋友的寵物,通常不是叫BoBo,就是叫Tiger。」我好奇地問她。
「都市人才會取英文名字,我們鄉下都嘛用食物的名稱,但你知道牠為什麼叫做波羅蜜嗎?」她問我。
「因為台東盛產釋迦?」我猜。
「不是,是因為我之前養的狗狗過世了,當時我正在抄心經,這時候牠就突然出現了,所以我給牠取名叫做波羅蜜。」她溺愛地摸了摸波羅蜜的頭。
「原來如此…。外面幾隻貓也是您養的嗎?」我問道。
「不是,牠們是浪貓,我每天會餵牠們一次,其他時間牠們要自己想辦法,我沒辦法養那麼多貓。」她嘆了口氣。
跟老闆娘聊了許久,我們才結束愉快的暢談,接著我就回到床鋪區休息,預備明天的行程。今晚床鋪區只有我一位旅客,所以我可以不用擔心惱人的打鼾聲,可以安靜地睡一整晚,於是我裹起棉被,舒適安穩地睡去。
早上剛打開背包客棧的大門,就把睡在門口的浪貓吵醒了,打擾到牠休息真是抱歉。今天的路程不短,我趁著夜色就出發了。
行走在天還未亮的花東縱谷裡,遠處海岸山脈稜線上是微微的晨光,公路旁的稻田在夜色裡像是黑色的海浪,當風吹過稻田,黑色稻浪在田野上不住地翻騰。我抬頭望向天空的明月,明月停留在電纜線上,好像從夜空被捕落了人間,沒有經過月的允許,我偷偷地將月兒捉進了字裡行間。
沿著台九線經過鸞山村的入口,走到鹿野火車站附近後,我決定先在這裡吃早餐,因為下一家早餐店遠在十公里外。
順著公路向北走,東部鐵路在我右側的不遠處,走過一個岔路後我左轉遠離鐵軌,來到全台灣最直的公路「台九線關山-鹿野段」。
台九線「關山-鹿野」段全長14.5公里,當年台九線在重新規劃時,意外接到日治時期關山鎮的飛機戰備道,而形成如此筆直的公路。
此時的台九線正在道路施工,公路上塵土滿天飛撲得我滿身都是泥土,我只能戴上口罩,加快速度通過。好不容易離開了施工的路段,我終於看到關山鎮附近的農田美景。
關山的農田不僅種植稻米,還種了玉米、甘蔗、番茄…等等,沿路上有許多販賣水煮玉米的攤販。
行走在公路上,靠近海岸山脈這側,高架鐵路橫亙在綠色的田野中央,不時有火車來回駛過,我感覺鐵道迷應該會很喜歡這裡。靠近中央山脈這側,有許多直直通向山脈的小徑,我感覺這些小徑道路可以讓我直接走上中央山脈的頂端。
今日的花東縱谷風勢頗強,我費了好大的勁才能穩住腳步往前走,而當風勢減弱我抬頭望向四周,如詩如畫的美景讓我突然忘記了前進。
天空中的雲朵氣象萬千,變幻莫測;地面上的農田阡陌縱橫,幅員遼闊。站在公路中央看著這生意盎然的景色,我全然的放鬆身心,感覺全身上下的每個細胞都重新活了過來。
到了關山鎮的街區後,我在這裡的便利商店躲太陽,休息整整三個小時才繼續前進。
走過紅石溪來到南橫公路的入口,我站在路旁凝視這入口許久,北橫公路與中橫公路我都曾經騎摩托車走過,但南橫公路一直沒機會來,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夠走上一遭。
沿著台九線我走上一座跨越火車鐵軌的陸橋,此時不遠處的天空竟然出現了彩虹,儘管彩虹只有一小截而不是半圓弧狀,但對於極少看到彩虹的我來說還是異常驚喜。
我眼睛盯著彩虹往前走,直到彩虹消失,才意猶未盡的把目光轉回道路。
走過池上大橋,越過花東縱谷三大水系之一的卑南溪,出現在我右側的是一大片金黃色的稻田,稻田中央有一條大名鼎鼎的小徑叫做「伯朗大道」。我本來猶豫要不要去看金城武樹,但點開地圖看了一下距離發現來回要走三公里,於是我決定下次有機會再來拜訪。
日影西斜,旅人的影子映照在黃澄澄的稻穗上,這優美的畫面讓我突然詩興大發,可惜我不會作詩,連分行散文都寫不好,只能作罷。
走入池上鄉的街區,抵達今晚的背包客棧。辦理入住後我就洗澡、整理行囊,稍晚去找食物填飽飢腸轆轆的肚子,接著回到背包客棧休息。
今晚的旅客非常多,但大部分是一群一群的友人好像沒看到徒客,我直接離開交誼廳回到床鋪區滑手機上網,也預訂明天的背包客棧,結束今天的縱谷之旅。
徒步旅行到今天已經走完大半個台灣本島,我躺在床上思考這一路的所得,還有總結一些收穫與經驗。老實說大部分的路途都在我的規畫之中,我開始思考是不是要更拋開計畫一些,讓自己的旅途更隨意也更冒險。
因為個性的謹慎,我會害怕讓旅途超出自己的掌控之外,但又因為這是人生第一次的長途旅行,我想盡情地冒險一次,就在床上翻來覆去的思考中,我不知不覺地睡去。算了,明天的事情,就讓明天的我去煩惱好了。
Day38-39徒步環島三冠王(池上-玉里-富里-瑞穗)
悄悄打開床頭燈,我輕輕地拿起自己的背包與長傘,踮起腳尖離開安靜的床鋪區,沒有吵醒其他旅客。到了交誼廳我隔著玻璃門往屋外看,外頭街道烏漆抹黑的,稍微暖身後我背起行囊推開玻璃門,走入寒風刺骨的大街。
今天要走三十公里的路程,在花東地區每一家背包客棧之間的距離都有點遠,我沒有辦法拉近兩個鄉村之間的間距,只能強迫自己更早起床步行。
走過池上火車站,出現在我眼前的是一望無際的縱谷平原,相比起關山與鹿野,池上因為地勢平坦所以稻田的範圍更大,視野也更加廣闊。
沿著台九線北上走過富里鄉的路標不久,我看到一位大姐在院子外餵貓,於是好奇走近想要拍攝貓咪。
「你在徒步環島唷?」大姐好奇地問我。
「對呀。」我說。
「你從哪裡出發呀?」她問。
「我從新北出發。」我回答。
「喔,我住在新北板橋耶,你是新北哪裡?」大姐一聽到新北,非常的詫異。
「哇,我也是板橋耶。」我驚呼,這也太巧了吧。
大姐這幾天從板橋返鄉處理事情,我們非常碰巧地遇到,在遙遠的花東地區他鄉遇故知,這感覺真的很奇妙。
告別大姐後我走了一段不短的路程,才終於越過鱉溪進入富里村。早晨的富里村非常熱鬧,我恰巧遇到大家要出門上班、上課的時間點,在村裡找了家早餐店解決肚皮後,我就走到富里火車站,要來拍攝米白色外牆的火車站建築。
在花蓮新車站運動後,富里火車站的建築翻新,改成了米倉外觀造型,概念是「大地的穀倉」。我前幾次摩托車環島,不是騎台十一線的濱海公路,就是騎卓富公路(花七十五鄉道)欣賞稻田美景,每次都與富里火車站擦肩而過,藉著這次徒步的機會我終於來到這裡,彌補一直未能到訪的遺憾。
離開富里火車站繼續北上,一輛火車在我左側的稻田上疾駛而過,我分不出是莒光號還是自強號,但我仍然迅速拿出手機拍了張照。
走了一段路程到達富里花海景觀區,我在這裡欣賞美景,也在富里鄉農會借用廁所。越過九岸溪再往北走就是六十石山的入口,六十石山也是我一直想造訪的地方,可惜我沒辦法繞路進去只能先繼續往北走,再看看下次有沒有機會騎摩托車前來。
途經東竹火車站,走了好長好長的一段路後,我終於抵達中午休息的便利商店。當我在商店內看著外頭的烏雲密布,怕大雨落下,不敢休息太久我就繼續動身前進。
此時我來到一個分歧點,我到底是該繞路走長富大橋前往玉里?還是該順著台九線,走東里自行車道進入玉里?沒猶豫太久,我選擇了自行車道,殊不知這正是慘劇的開始...。
走入東里自行車道,在東里鐵馬驛站(舊東里火車站)拍了幾張照後,往前走沒幾步路就看到禁止通行的標誌。無奈,我只能跨越草叢,走回台九線的大馬路。
再往前突然發現自行車道又可以走,所以我就又走回自行車道,而走沒幾步路又看到封路。現在是怎樣?到底能不能走呀?無奈之下我再度回到大馬路。
而當我再往前卻又發現自行車道可以走,猶豫片刻,我想避開大馬路危險的車流,所以我又走回自行車道,但走沒幾步路自行車道又封路不能走。
這次我生氣了,賭氣跨過封路標誌直接往前走,一開始路面還很平坦只是落葉頗多,但當我走了很長的一段距離後,出現在我眼前的是一大片泥濘的土路。
怎麼辦,旁邊都是高聳的鐵製圍牆,公路在遙遠的那端,難道我要往回重走嗎?可是我已經走很遠了耶。沒辦法,只能硬著頭皮踩過泥土路,結果在好不容易走到鐵製圍牆的出口後,我的鞋子上全部都是爛泥巴。
欲哭無淚,脫下鞋子把鞋子往地上用力敲擊,好不容易拍掉一些泥巴我才重新穿上鞋子。終於走回大馬路後,我暗暗發誓,下次看到封路我再也不硬闖了…。
順著公路走上正在整修的玉里大橋,我越過秀姑巒溪進入玉里鎮,此時還未下午三點鐘。雖然天空沒有下雨,但因為剛剛的慘況我的心情一點都不美麗,找了家平價咖啡店休息,到了背包客棧的入住時間,進入客棧沖洗滿身髒污後,我心情才稍微好一些。
傍晚,我走到玉里鎮的街區吃玉里麵,吃完麵後終於重新恢復活力。
稍晚在背包客棧休息時,我竟然又再度遇到阿傑。他跟另一位徒友昨晚住在這裡,他們今天跟客棧老闆商量完後,決定把沉重的行李寄放在這裡輕裝前進,今天走到光復火車站後,再搭火車回來玉里留宿。因著這變通的方法,我給予他們高度肯定,我怎麼沒有想到這招…。
「你好,我叫做冠廷,英文名字是Leonardo,久仰久仰。」冠廷向我伸出右手。
「喔喔,你就是另一位『冠』字輩的徒友,您好,久仰久仰。唉呀,不要這麼客氣啦,來來來,拍照拍照。」我跟他握完手後,就拜託客棧老闆幫我們三人拍照,紀念這歷史性的一刻,冠旨、冠傑、冠廷,請叫我們「徒步環島三冠王」。
「你們也太有緣了吧。」客棧老闆笑著說。
拍完照後,他們到床鋪區放東西接著就一起去吃晚餐,稍晚他們再度回到背包客棧後,我們三人就坐在交誼廳聊天。
「你們明天要繼續從光復開始走唷?」我看著他們兩個人問道。
「對呀,有火車就是方便,我們明早搭火車到光復後,會直接從光復走到壽豐。」阿傑回答。
「了解。咦,你是從哪裡出發的呀?」我問冠廷。
「喔喔,我從台中出發。」冠廷回答。
「我好像沒有在社群看過你耶」我疑惑地提問。
「對呀,因為我覺得臉書很煩,就把它刪了。」冠廷帥氣地說。
「你們是怎麼進玉里的呀?我今天走東里自行車道,自行車道在分段整修,我整個走到無言。」我向他們訴苦。
「喔,我們沒有走台九線,我們走卓富公路,但是玉長大橋也禁止通行,我們也是繞了好遠的路,才找到便橋可以過河。那天傍晚還下大雨,幸好我們在便橋旁邊遇到好心的校車司機,他讓我們搭便車,不然我們那天也很慘。」阿傑心有餘悸地說。
「我今天經過玉里大橋時,大橋也在整修耶,是颱風把玉里的對外交通都弄斷了嗎?」我疑惑道,但顯然我們三人都不知道答案。
在熱烈地聊了一陣子後,稍晚又來了一位徒友,是我前幾天在台東的背包客棧遇見,說要回金崙陪其他人一起徒步的女生。
「咦,妳怎麼在這裡,妳不是晚我一天的路程嗎?」我感覺有點不可思議。
「對呀,我今天走了五十公里,我快累死了。」她向我們抱怨。
「太厲害了吧。」我瞪大眼睛。
「你是不是有跟另外一群徒友一起走呀,我有遇到她們。」阿傑插話道。
「對呀,沒錯。」她神情愉悅地回答。
我突然有一種徒友認親大會的感覺,我認識這位徒友,阿傑認識其他徒友,然後我跟阿傑的徒友又互相認識。哈,同為徒步環島的旅人,能在這小小的島嶼上認識與巧遇,真的是非常有趣的事情。
時間漸晚我先回到床鋪區休息,阿傑跟冠廷都是晚睡的人,所以他們就繼續留在交誼廳聊天,也上傳他們今天在路上拍攝的影片。
我躺在床上思考明天的路程,相比今日明天只要走二十四公里就好,閉目養神一陣子我就安然地睡去。
隔日清晨,阿傑與冠廷都還在熟睡時,我就獨自出門踏上今天的旅途。
早晨的玉里街區有微微的薄霧,在這樣的霧色下玉里顯得有些飄渺與朦朧。我在玉里國中附近吃早餐,吃完早餐後,就順著中華路再度走回台九線。
今天的路線幾乎是一條直線,而且沒有岔路,我只需要一直往前走就好不用想太多。
天空中幾乎沒有雲而且也完全沒有風,天上的陽光非常強烈,所以我的汗水也是不要錢的往下滴。我突然有點想念昨天的陰天,儘管有降雨的機率,但至少不會那麼熱。
走在道路旁的自行車道上,自行車道的側邊是成片的稻田,還有零散的南瓜田。
當我望向遠方的海岸山脈,在秀姑巒溪的對岸是遠近馳名的「縣道193」,是單車族最愛的秘境道路,也是我摩托車環島必定騎乘的路線。
無論是三月的柚子花季,還是五、六月的阿勃勒、鳳凰花季,抑或是秋天的黃金稻田季,不同時間點的縣道193有不同時節的美麗,結果反而因為我每次都走縣道193,導致玉里到瑞穗之間我從來都沒走過台九線,這次徒步環島才終於第一次踏上這裡。
沿著台九線走過豐坪溪,公路兩側種滿了行道樹,雖然很開心有樹蔭可以幫我遮擋陽光,但旁邊的「注意飛鳥路段」告示牌卻讓我膽顫心驚。這告示牌的意思,不僅是提醒開車的駕駛在這裡要放慢速度,小心不要撞到來往的飛鳥,也在提醒走路的行人,要小心空中隨時會落下的鳥糞。
我撐起長傘避免鳥糞落在我的頭上,小心翼翼地走過鶯吟燕舞的樹林後來到三民火車站,在這裡借用廁所,也在這裡稍作休息。
再度起身往前走過三民國中後,台九線開始進入上坡路段,這裡是舞鶴台地的範圍。
沿著蜿蜒的山路往上走,炙熱的烈日懸在頭頂,我感覺異常辛苦甚至寸步難行。就在我口感舌燥,注意力開始不集中,感覺煩躁不堪的時候,突然一首歌閃過我的腦海,我輕輕地哼起這首歌才稍微轉移注意力。
前方路若遙遠 回頭看看從前
看看鏡子裡的你帶著曾經的我
已走了多遠
鄧紫棋《天空沒有極限》
是呀,徒步環島快四十天,不知不覺也已經走完大半圈的台灣,回頭看看走過的路,才發現真的已經走了好遠好遠,想到這裡我再次打起精神往上爬坡。
好不容易來到台地的高處,我在路邊的一家茶行休息,跟店家買了杯冷泡茶來喝,我真的要說,冷泡的蜜香紅茶真的有夠消暑。在茶行逗弄貓咪,等到陽光稍微減弱之後,我才再度起行。
撐起長傘繼續沿著山路走,走沒幾步路突然一輛貨車停在我旁邊,駕駛座上是一位熱心的大哥。
「要不要搭便車呀?」大哥看著我說。
「喔喔,不用,我要到前面的北回歸線標誌,就快到了。」我想了想決定婉拒,因為從這裡走到北回歸線標誌沒有很遠。
「沒關係啦,我載你去那邊啦。」大哥非常熱心地邀請。
「喔,好吧。」最後我還是上了便車 。
大哥是屏東人,近期來玉里大橋幫忙工程,這些日子都住在玉里鎮,他聽說舞鶴這邊的老欉文旦很好吃特地繞上來買,他很少看到徒步環島的人,所以他好奇地問了我許多問題。到了北回歸線標誌公園後,他在這裡放我下車,我則不斷地向大哥道謝。
告別大哥,在北回歸線標誌公園拍了幾張照片後我繼續北上,此時山路進入下坡路段,也在這裡我正式從熱帶氣候區,走回了亞熱帶氣候區。
沿著下坡走到舞鶴遺址附近,突然一位摩托車環島的大哥停在我身旁,他問了我非常多關於徒步環島的問題。
大哥從新竹出發,他第一天從新竹騎到墾丁,今天是第二天,要從墾丁騎到花蓮市區。根據他的說法,他這次出門是探路,探路完之後才要好好的環島。
對於規劃環島這件事情,我一般的做法是坐在電腦前打開地圖、查路線、算距離,順便搜尋有什麼好吃的。而大哥的做法是先騎車繞行台灣一圈,熟悉路況後再開始環島,我總覺得自己是不是搞錯了正確的規劃方式…。
告別大哥後我沿著坡道走過紅葉溪,接著轉入通往瑞穗鄉街區的道路,路過瑞穗火車站後我來到今晚下榻的民宿。在民宿洗澡,接著到附近使用投幣式洗衣後,我在外面填飽肚子才回到民宿休息。
夜晚躺在床上沉思,不知道阿傑、冠廷是否已經順利走到壽豐。想了想徒步環島到今天遇見的許多人,無論是徒友、有搭過話的人、送我補給的路人,老實說台灣人真的很有人情味,我深深地感受到了。
而接下來一路往北的旅程中,某方面來說已經進入旅途的尾聲,在這旅途的尾聲裡我是否真的能找到不一樣的收穫?當初會出來徒步環島,是因為我想要讓自己的人生履歷有些不一樣的經歷,而當徒步環島結束回到原來的生活後,我是否只是繼續重蹈覆轍行屍走肉的人生?
我希望這趟旅行是有意義的,而這意義必須我自己去尋找,我期望旅途結束後不再只是漫無目的地活著,而是能有不一樣的改變。
有些人在旅途中找到了勇氣,有些人找到了平靜,有些人找到了與人相處的能力。那我呢,我又能找到什麼?我不住思考著,最後終究抵擋不住睡意,沉沉地睡去。
夜裡我做了一個夢,我夢見逝去的摯友,也夢見許多好久不見的友人,我知道自己在作夢,但我不願意醒來,因為這個夢並不常出現。只是人怎麼能活在夢裡呢?夢醒時分,終究要別離。
我是一個活在過去的人,我希望旅途結束後,我不再緊抓過去而能正視天明。
Day40-41沿著鐵路往北走(瑞穗-光復-鳳林-壽豐)
今天路程只有二十公里,因為距離比較短,所以我睡到快六點才起床。到盥洗室刷牙漱口,接著我就背起行囊,慢吞吞地走出民宿。
清晨的瑞穗有微微薄霧,昨天早晨的玉里也是霧氣瀰漫,不知道這是不是花東縱谷內的天氣常態。民宿的對面就是早餐店,我逕直走過馬路,到早餐店用餐。
吃完早餐繼續徒步,我沿著中正北路走回台九線,隨著陽光漸漸變強,霧氣也逐漸消散。
火車鐵軌在我的左側,我一路沿著鐵路北上,偶爾有幾輛列車從我身旁快速通過,只是我拿起手機的速度有些慢,當我打開手機螢幕想要拍攝時,火車都已經遠去。
剛走過瑞北國小,忽然一位摩托車環島的大哥停在我旁邊。他今天是環島旅行的第四天,他很好奇為什麼有這麼多人在徒步環島,他這一路往北騎乘的路上已經看到不少徒環的朋友,他甚至猶豫要不要跳下車跟我們一起走,站在路邊跟他聊了許久,他才繼續騎車北上。
也是在跟這位大哥聊完天以後,我才意識到為什麼我遇到的徒友這麼少。雖然秋天是徒步環島的旺季,但很多人跟我一樣是逆時針方向環島,所以他們要嘛在我前面,要嘛在我後面,我根本不會遇到他們。
前些日子之所以能遇到徒友,通常不是因為他們跟我前進的方向不同,就是因為我走太慢被趕上,或者是在背包客棧偶遇,除此之外我真的很難碰上其他徒友。
繼續北上的路途裡天空中完全無雲,大氣裡完全無風,一路上也幾乎沒有遮蔽物,氣象說這幾天有秋老虎,不知道是不是這個原因所以天氣非常悶熱。前兩天在玉里聽阿傑說,瑞穗到光復這一段路「很無聊」,我如今稍有體會了。
這一路上不僅遮蔽物少,建築物也少,路上還沒什麼車,我真覺得自己來到了無人地帶。就在這樣荒涼的公路上,我寂寞地走向北方。
剛走過富源溪不久,正當我深感無聊時,忽然發現一家檳榔攤,檳榔攤養了一隻小狗,而當我仔細一看才發現這哪是小狗,原來是隻小豬。飼主說這隻小豬才剛出生二十多天,是名副其實的乳豬,粉紅色的小乳豬趴在檳榔攤下乘涼,看來這悶熱的天氣對動物來說也甚是難受。
跟小乳豬說再見後我繼續前行,前進沒幾步又在路邊看到放養的雞,我忽然覺得花蓮地區非常天然,這裡的動物都是放養的。
走過富源火車站剛經過光復鄉的路標,此時又一輛EMU3000白色自強號從我身旁快速駛過,我趕緊拿出手機拍照,難得這次有拍攝成功。
當我走過嘉農溪,抬頭看了看依舊無雲的藍天,此時烈日當空,老實說我走到有點頭暈,不知道是不是中暑了。
好不容易到了光復糖廠附近的便利商店,時間已經中午十二點半,而我也走了整整十九公里,基本上已經走完今天的路程。在便利商店休息三小時後,我才不情不願地起身前進。
走過一幢幢的日式木造宿舍,我來到花蓮糖廠光復展售中心,在這裡買冰淇淋,想要吃冰消暑。當我吃下冰淇淋的那一瞬間,我感覺到前所未有的幸福,幸福就是如此的簡單。
在展售中心閒逛也觀賞一下水池中的錦鯉,接著我就離開糖廠,前往今晚的民宿。在民宿櫃台辦理登記後,我就放下行囊衝去洗澡,沖洗一身的黏膩。
傍晚,我走到光復火車站附近找晚餐吃,吃飽喝足才回到民宿。晚上睡在通鋪,由於中暑的緣故,身體有些不適,所以我早早就睡了。
隔日一早我竟然有些犯懶,躺在被窩裡差點醒不來,一直拖到六點半才走出民宿。走到光復火車站附近吃早餐,接著就繼續沿著鐵路北上。
不知道為什麼我今天的心情特別悠閒,或許因為今天是假日,也或許因為昨晚睡很飽吧。
走過水量充沛的馬鞍溪,我踏入鳳林鎮的地界。公路旁有自行車道,這裡樹蔭很多走起來非常舒服,只是沿路的蜘蛛絲有點多,走沒幾步路我就要處理身上的蛛絲,似乎很久沒有人走這裡了。
路過萬榮火車站不久,忽然一大隊自行車騎士從我身旁呼嘯而過,看起來是個龐大的環島車隊。越過萬里溪,走過榮民總醫院鳳林分院,一道身影遠遠出現在我的視線中,是徒環社團的陳大哥,我們前幾日有在網路上聊過天。
「哇,終於見面了。」陳大哥說。
「對呀,我從前幾天就一直在看你的發文,想說我們今天應該會遇見,只是不曉得會在哪裡碰上。」我開心地說。
「我今天凌晨四點半就出發了,我算了一下你的前進速度,我有推測我們應該會在鳳林碰到。」他說。
「你今天要走到哪裡呀?」我問他。
「我會先走到光復的民宿放行李,接著繼續往前徒步,看走到哪一個火車站,再從那邊搭火車回光復。」他告訴我他的計畫,有鐵路真的非常方便。
「原來如此。哈,快快快,拍照拍照。」我開心地說。。
「沒問題。」他瀟灑地回。
陳大哥是分段徒步環島的人,他之前就已經走完台灣西半部,這次重新出發徒步,要把東半部補走完成。相比起背著背包的我,陳大哥是菜籃車派,他拖著行李箱一路南下,但他說他的行李箱是可以背負的,所以在不容易拖行李箱的地方,他可以隨時把行李箱背起來非常方便。
跟陳大哥聊了許久,我們為彼此互相打氣後,就繼續邁開步伐,他向南我往北,前往各自的旅途。
走入鳳林鎮的街區,到鳳林火車站附近拍照後,我到便利商店稍作休息,然後就繼續起行。才剛走回台九線不久,忽然又一群龐大的自行車隊從我身旁經過。
今天是什麼特別的日子嗎,怎麼這麼多自行車騎士?我知道今天在太魯閣有舉辦馬拉松,但我不知道有自行車環島大會師呀。
剛路過南平火車站不久,我在壽豐溪旁的便利商店歇息,度過炎熱的中午。休息完後再度出發後,我走過斜張橋設計的新豐平大橋,進入壽豐鄉的範圍。
當我快要走到今晚的背包客棧時,導航忽然要我左轉進小路,我看了看導航給的路線,發現路線很直我也就從善如流。
走過一連串的田間小路,在阡陌農田中我獨自行走著,小路旁是成片的稻田,稻田的田水非常清澈。我蹲下身來觀看,發現光的影子在水底搖曳著,隨著水的流動,光線也因為折射角度改變,而不斷變幻著波紋的形狀。
水底有許多石頭與枯葉,石頭的影子非常清晰,透過乾淨的田水,我竟然可以直視水底的一切。這田水未免也太清澈了吧,我是不是以後都只吃花東米就好呀。
遠離車水馬龍的台九線,在田間看著遙遠的中央山脈,我忽然感覺到一種寧靜,我覺得這樣子的寧靜,是我騎摩托車與開車時無法體會的。
我不用匆匆趕到某個地點,匆匆的完成某件事情,我只要知道今天的終點,再慢慢走過去就好。我覺得這是徒步環島最迷人的地方,放慢自己的步調,用心體會周遭的一切。世界越快,心則慢。
走出田間小路後,我來到今天下榻的背包客棧,這是一位婆婆經營的客棧。在客棧稍作休息並整理自己的行囊,晚點我就跟婆婆借腳踏車,騎到豐田火車站附近去吃晚餐,吃完晚餐回到客棧後,就整理今天的照片然後躺平休息。
明天將會進入花蓮市區,路程不算長而且後天是休息日,所以我的心情非常輕鬆。就這樣,我在客棧裡度過了安靜又舒適的一夜。
Day42-43不想回到城市(壽豐-花蓮)
早早醒起跟婆婆道別後,我就離開背包客棧,前往豐田火車站附近吃早餐。出門前婆婆還塞了一顆柚子給我,我真的非常感激,連聲向她道謝。
剛走入早餐店,老闆娘就好奇地看著我,她說昨天也有一位徒步環島的女生經過這裡,但我猜我應該不認識。吃完早餐,跟老闆娘說再見後,我就朝著壽豐火車站的方向前進。
清晨的陽光不強,而且天空中的雲層很厚,所以我可以不用撐開長傘舒適地前進。漫步在自行車道上,我的左側是車流量頗多的公路,右側是東部鐵路。
才走沒幾公里,我就從豐田火車站走進壽豐村。早晨的壽豐村頗為熱鬧,一早就有許多遊客在這裡閒逛,村子裡有不少商家與美食,圍牆上也有色彩斑斕的牆壁彩繪,非常適合假日來此遊玩。
走到壽豐火車站,拍攝車站建築的外觀後,我就沿著村子的巷弄重新走回台九線。
而當我沿著台九線快要走到和榮大橋時,忽然發現路邊有個籠子,籠子裡養了兩隻雞。此時我恍然,我似乎從鄉村回到城市了,前些日子還在路上看到放養的雞,如今卻養在籠子裡了。
走到這裡我忽然有一種不想前進的感覺,當我越靠近花蓮市區,是否意味著我離北部越來越近,也是否意味著我即將脫離旅人的身分,回到那朝九晚五的工作人生。
我隔著荖溪,遙想著不遠處的城市,我彷彿看見一座名為城市的囚籠,我感嘆自己就像那隻雞,每天的生活就是吃喝、生產、睡不飽,然後循環著重覆的日子…。想到這裡我忽然有點毛骨悚然,要不要乾脆掉頭回往台東算了。
甩了甩頭拋開消極的想法,我重整旗鼓繼續前進,儘管不願,但人生畢竟還是要繼續向前。
走過平和火車站,沿途陸陸續續出現遊客,畢竟今天是假日,大家都抓緊時間出來遊玩。
路過志學火車站後,我走上木瓜溪橋。當我站在橋墩的中央,遠眺奇萊山脈的南峰與主山,秀麗巍峨的奇萊山脈,讓我有一種想要爬上去的衝動。越過木瓜溪後我正式進入吉安鄉,也在此刻我離開花東縱谷,走入「奇萊平原」的範圍。
沿著台九線繼續往花蓮市區前進,當我快要走到吉安火車站時,突然一輛摩托車停在我旁邊,是一位住在花蓮火車站附近的馮大哥。
「你在徒步環島唷?」他問我。
「對呀。」我回答。
「要不要搭便車呀,我載你一程。」他熱心地說。
「喔,不用不用,我用走的就好。」此時我距離今天的住宿點僅剩五公里的路程,所以我決定婉拒他。
「你確定嗎?在飄雨了耶,我載你過去比較快啦。」他這句話讓我直接破防,因為我很怕下大雨,於是我搭上了馮大哥的便車,快速地航向花蓮火車站。
馮大哥今天來吉安找朋友,他平時在醫院工作,偶爾會斜槓旅隊的導遊帶大家出去玩。他跟我介紹了許多花蓮的景點,也推薦我許多美食,到達花蓮火車站後我們還在路邊聊了許久。我真的非常感謝他載我一程,也非常感謝他介紹我許多好吃的,這讓我在明天的休息日,可以走路去吃看看。
告別馮大哥後我在便利商店休息,等待背包客棧的入住時間,入住客棧後就洗澡、洗衣,然後等待晚餐時間。稍晚我外出尋找美食,吃飽後就買了杯手搖飲拿回背包客棧享用。
今晚的旅客不多,因為明天是平常的上班日,所以整間床鋪區只有我一位旅客,我不用擔心惱人的打鼾聲,夜晚就躺在床上舒舒服服地睡去。
隔天一早,我穿上藍白拖鞋走到背包客棧附近吃早餐,吃完早餐後就到花蓮火車站閒晃,也欣賞一下車站內的墨綠色巨石。這顆巨石是花蓮著名的蛇紋大理石,是懸吊在車站內的裝置藝術,象徵著花蓮的顏色。
走出火車站的建築,在前站廣場附近走走,偶爾也看一下起降的飛機。今天的天氣很好,我舒服地坐在石椅上曬太陽,感受花蓮生活的愜意。
從前站廣場穿越馬路,順手買了杯咖啡,我回到背包客棧上網跟朋友聊天,也翻閱一下客棧內的書籍,就這樣悠閒地度過一個下午。
傍晚我走到客棧附近的火鍋店,因為朋友要來探望我,我們約好要去吃火鍋。此時朋友還未下班,所以我就先進店裡等她,稍晚她才終於趕到。
「哇,歡迎徒步環島的勇士蒞臨花蓮。」青姐笑著說。
「哈,不容易不容易,終於走到花蓮了。」我有點自豪地說。
「你明天要走到哪裡呀?」她問。
「我明天要走到崇德。」我說。
「你要走清水斷崖唷,注意安全耶。我聽說很多徒步環島的人,都決定搭火車跳過這一段。」她語帶關心地說,因為她知道清水斷崖車流量大,路肩狹小。
「我也還在猶豫,但我想我應該會走吧。」我思考了一下才回答。
「好喔,有狀況可以隨時聯絡我。」她說。
「好的,謝謝您。」我語帶感激地說。
青姐是我從前在教會生活中,大學時期的小組長,因為工作的緣故她遷居花蓮,如今幾乎已經從台北人變成徹頭徹尾的花蓮人。常聽人家說,北漂是為了腹中的溫飽,東漂是為了心靈的安定,青姐東漂花蓮之後,感覺她的笑容比以前更多了。
吃完火鍋告別青姐後,我回到背包客棧整理行囊,預備明天的旅途,明天就會正式離開花蓮市區,走向北方的新城與崇德。隨著漸漸北上,我也在慢慢回家,而回家前這段最後的路途,我希望時間能稍微減慢,我還沒有想那麼早回去當社畜…。
我知道徒步旅行終究會有結束的一天,但我想無論如何,我的心可能一直都會在路上吧。就算我回到北部重新開始工作,但我覺得一切都不同了,因為我的心已經定格在徒步旅行的時光裡。帶著些許的感慨,我緩緩地睡去,在夢裡繼續我徒步環島的旅行…。
Day44來部落帶孩童的張醫師(花蓮-新城-崇德)
昨晚的旅客意外地多,床鋪區裡充滿了協奏曲般的打鼾聲,我早早就拿起自己的背包離開床鋪區,頭也不回地離開交響樂的席位。
背起行囊走到室外,發現屋外的木桌和地面都是濕的,看來昨晚下了場雨。
離開背包客棧,在客棧附近的早餐店用完餐後,我就沿著國興一街前進。天空中是厚實的積雨雲,今天完全不用擔心日曬的問題,可以在微微徐風中輕快地前進。
走過幾處工廠我轉入中央路四段走上新生橋,新生橋上的視野良好,我站在橋墩上遠眺雲霧繚繞的中央山脈,也觀看不遠處的稻田還有腳底下的火車鐵軌,這裡的美景讓我讚嘆不已。
再往前越過美崙溪我重新走回台九線,今天的路程也是一路向北,直直地朝著北方前進。剛經過新城鄉的路標,我就在路邊看見「曼波新城」幾個大字,說起來這真是個悲傷的故事。
早些年花蓮政府在推「曼波魚祭」,曼波魚本名「翻車魚」,有著圓扁的碩大身軀,還有大大的眼睛。曼波魚不太害怕人,且喜歡側身躺在海面上,所以人們可浮潛近距離觀察牠、觸摸牠,是很溫馴的魚類。
花蓮政府為了推行觀光,硬是舉辦了以曼波魚美食為主題的活動,雖然這活動只持續了幾年(2003-2006)但名聲已經打響,所以大家開始盛行吃曼波魚,但實際上曼波魚並不好吃,魚身上有非常多的寄生蟲。直至2015年,曼波魚漁獲枯竭,相比以往,現在花蓮海域較難看到大量曼波魚。
沿著公路北上,道路旁的水泥牆上有許多彩繪,描繪著花蓮的歷史與文化。走過楊英風紀念公園我來到花蓮航空站,在遠處看了看起降的客機,我腦海中突然閃過買機票飛回台東的念頭,當然這只是我的胡思亂想。
經過北埔火車站,我來到花蓮的私人博物館「光隆博物館」,在這裡跟舊火車頭拍了張照後,我到便利商店借用廁所,接著就繼續北上。
順著筆直的道路往前走,我覺得這一段公路的景色非常棒。道路左側是巍峨的中央山脈,路中央是整齊劃一的路燈,道路兩側種滿了台灣欒樹,火車偶爾從旁邊的鐵軌上駛過,這一幅景象,是從花蓮市區進入新城必定會看到的,這裡是進入清水斷崖前的序曲。當我眼前的公路逐漸靠近山壁,意味著我離花蓮越來越遠,也離清水斷崖越來越近。
正當我專心欣賞眼前的美景時,忽然一輛摩托車停在我旁邊,一位大姐看到我徒步環島的背板,好奇地跑來找我聊天。
大姐是新北中和人,這幾天來花蓮散心,她說她從來沒看過徒步環島的人,對於這樣的行為感到好奇,她有考慮過摩托車環島,但僅停留於思考的階段。我們聊了許久,但因為她等一下還要進太魯閣有些趕時間,所以我們就草草結束話題,她騎上摩托車繼續往前走。
當我重新前進不久,又一輛休旅車停在我旁邊,一對開車環島的大哥、大姐看到我在徒步環島,特地拿了運動飲料給我,我連聲向他們道謝。
又再往前走沒幾步路,一道身影出現在我的視線中,是一位徒友大哥。大哥從台中出發順時針方向環島,今天要走到花蓮市區,他昨天剛走完清水斷崖,於是分享了許多走蘇花公路的建議給我。互相分享情報後,我們為彼此打氣加油,接著就繼續我們各自的旅途。
剛走過景美火車站,突然一位穿著邋遢的大哥從路邊向我搭訕,講沒幾句話他就跟著我一起並肩前進。
「大哥是在找公車站嗎?」我問。
「對呀,我在邊走邊找站牌。」大哥好像喝醉了,講話有些含糊不清。
「大哥是住在這附近嗎?」我小心翼翼地提問。
「對呀,我都在這附近活動。」大哥無所謂地說。
「從這邊到下一個站牌,還要走很遠嗎?」我再度提問,我覺得我遇到了怪人。
「再往前啦,再往前走沒幾公里就到了。」大哥又無所謂地說,彷彿一點都不趕時間。
就這樣,我跟大哥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,繼續沿著公路行走,走過水質清澈的三棧溪,一直走到花蓮飛行傘基地,好不容易終於看見公車站牌。跟這位大哥告別後我繼續獨自北上,而當我回頭往後看,還發現大哥竟直愣愣地盯著我。
老實說我有點驚恐,因為我不知道這位喝醉的陌生大哥到底想做什麼。我的猜測是他失業了,或許想跟我要點錢,但我怕我拿出錢想幫助他的那一刻,他會搶劫我,所以我只能故作鎮定地陪他一起尋找公車站牌,然後再加速遠離他。
終於走過秀林鄉的路標,我在公路旁的便利商店休息,本來打算在這裡度過中午時光,但我看了看屋外的天色感覺隨時會下雨,所以我就趁著地面還是乾燥的時候,繼續起身前進。
從大馬路走入田間小徑,走過幾片木瓜田後我來到新城火車站,並在這附近找店家解決我的午餐。吃完午餐未多作休息,我就繼續朝著崇德前進。
沿著台九線走上淺藍綠色的太魯閣大橋,此時有幾隻烏鴉在天空中盤旋。說不上為什麼,我對太魯閣大橋情有獨鍾,只要環島經過這裡,我都會在橋上停留一段時間,在這裡吹吹海風,看看立霧溪的出海口,也眺望溪邊白茫茫的甜根子草。
越過立霧溪右轉走入一個上坡後,我來到環島人士熱愛的打卡地點「崇德迎賓送客樹」,隨意在這裡拍了幾張照後,我就繼續沿著路邊的護欄進入崇德部落。
崇德部落是清水斷崖的起點,從這裡可以遠眺太平洋,也可以欣賞高聳山脈直入大海的美景。
剛進入部落走到便利商店旁,此時我驚喜地發現,這裡新開了一家平價咖啡店。走入咖啡店購買我喜愛的多多綠茶,我覺得邊喝飲料邊欣賞海景,真是人生最大的享受。這裡距離今天的背包客棧僅剩一公里的路程,所以我就坐在咖啡店裡等待入住時間。
到了入住時間,進入背包客棧沖洗完一身的疲憊後,我就在客棧裡稍作休息。傍晚來了另一位旅客,簡單跟她打了聲招呼後,我就出門去找晚餐吃。吃完晚餐再度回到客棧,我就跟這位旅客聊了起來,她是來崇德部落帶孩童的張醫師。
「妳第一次住背包客棧唷?」我好奇地問。
「對呀,想說嘗鮮試試看,本來今天就要回台北,但因為我明天要去玩沙灘車,所以決定在崇德這邊多住一晚。」她開心地說。
「妳是來部落這邊帶孩童活動?」我問。
「是呀,因為別人邀請,我也想來花東地區走走,於是就應邀前來。你手上的刺青是鯨魚嗎?」她好奇地看著我手上的刺青。
「對呀,這是大翅鯨也就是俗稱的座頭鯨,是長鬚鯨的一種。那個,請問醫生是不是都會想要自己開診所呀?」我提出自己一直以來的疑問。
「當然呀,開診所可以自己決定休息時間呀,但我目前存的錢還不夠。」她嘆了口氣。
「咦,醫生不是收入都很高嗎?」我疑惑地問。
「我還好耶,有時候病人會想要拿一些藥,但我覺得這樣對病人的身體不好,所以我通常都會把這樣的病人轉給別人,或許我就是因此賺不了大錢吧。」她再次嘆了口氣。
「哇,您真是醫者仁心。」我聽得肅然起敬,這是一位有良心的醫生。
我們聊了許久,但時間漸晚也差不多到了休息的時間,就只能結束話題,也因為我們明天都想去看日出,就先約定好起床的時間才各自就寢。
明天就要進入徒步環島旅行的大魔王「蘇花公路」,老實說我既忐忑又緊張,因為曾經聽說許多意外事故,導致我有點害怕這段公路,更讓我擔憂的是昨晚花蓮地區有下雨,我不知道明天是否同樣是雨天,只能默默祈禱明天是好天氣。
就在憂心忡忡的情緒中,我好不容易才睡著,而在睡夢中我竟然還夢到自己跌落懸崖,我覺得真是悲慘極了…。
